方信等人立刻恭敬地退了出去,寧疏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大廳裡的人也跟著退了出去。薛鐵衣對身後的人揮揮手,那灰衣男子也無聲地告退。
薛鐵衣望著兩人,顯然從笑意樓到陸府的這一段路並沒有讓他的情緒平靜下來。此時依然雙目赤紅,一雙手緊緊的握著身邊的扶手,呼吸也比平時重了幾分。謝安瀾又些擔心地看著他,問道:“薛先生,可是……寧疏送去的那幅畫像,有什麽問題?”
薛鐵衣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副畫像展開,畫像上畫著的正是那個紅衣女子。為了方便薛鐵衣辨認,這幅畫著重突出的便是那女子的臉。其餘的髮型首飾還是衣著都統統省略了。
薛鐵衣道:“公子和少夫人可知道……這畫像上的女子是誰?”
陸離搖了搖頭,臉色卻突然變的有些難看起來。謝安瀾心念一閃,神色也微微沉了下來。
薛鐵衣歎了口氣,道:“王爺遠在軍中,身邊隻怕也不會留著畫像。而公子…一直以來,公子也並沒有十分在意此事吧?”看著陸離,薛鐵衣一字一頓地道:“畫像上這個女人,跟公子您的生母,安德郡主至少有九分像!”一直以來,陸離確實都沒有怎麽在意過自己的生母是什麽樣子的,畢竟他早已經不是一個渴望親情的單純少年。與睿王相認之後,與其說親情方面有多大的滿足,不如說對他更重要的其實是睿王府因此而變得更能信任了幾分。畢竟,隻靠著謝安瀾和睿王那所謂的師徒的名分,就想要維系和睿王府之間的合作,實在是有些太過薄弱了。
但是,即便是陸離並沒有普通少年那樣對母親的孺慕之情,安德郡主也始終是他的母親。他也絕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母被人侮辱。
“碰!”陸離手中的茶杯被砸落到地上,碎的四分五裂。陰鷙的氣氛瞬間就彌漫了整個大廳。
薛鐵衣看在眼中,臉上的神色倒是緩和了幾分。陸離的冷情他是知道的,但是如果陸離連自己的生母受辱都毫不在意。即便是他是安德郡主的兒子,王爺唯一的外甥他也要考慮對他的態度問題了。
謝安瀾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竟然是母親麽?”
薛鐵衣點點頭,道:“我不會認錯,還有寧疏姑娘也跟我說過那個女人的裝扮模樣,那分明就是在模仿郡主!”說到此處,薛鐵衣忍不住咬牙切齒。所謂的模仿,不過是濫竽充數罷了。郡主的氣度豈是一個被圈養的女人能夠學得出來的?
“那個女人…現在在哪裡?”
陸離道:“被人帶入宮中了。”說到此處,陸離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不是天真無知的人,自然不會覺得昭平帝將那女子帶入宮中是因為發現那女子長得像安德郡主,所以打算看在安德郡主的面子上對她優待幾分,或者說為了安撫睿王殿下對妹妹的思念而加以恩賜。當時在場的人都看出來,昭平帝看著那個女人的眼神,分明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看一個同族的妹妹的眼神。
睿王府跟昭平帝的關系比不上理王等人近,如果不是睿王府後人爭氣以至於睿王府爵位世襲,如今睿王府應該已經是皇室宗親最不起眼甚至是已經沒有爵位的人家了。但是即便是如此,睿王府和昭平帝依然是同一個祖先,依然是同族。而東陵,甚至還有著同姓不婚的規矩。也正是因此,甚至是一直跟隨在安德郡主身邊的薛鐵衣都沒有想到過,昭平帝竟然對安德郡主懷著如此齷蹉的心思。
“我要殺了這個昏君!”薛鐵衣握著扶手的手上青筋畢露,臉上的神色也在瘋狂的扭曲著。他竟敢……他怎麽敢?!
謝安瀾伸手握住了陸離的手,陸離的手心冰涼,眼底同樣是殺意蒸騰。良久,陸離方才對謝安瀾微微點了下頭,側首看向薛鐵衣道:“薛先生,你先回去。”薛鐵衣一怔,目光定定地望著陸離。陸離沉聲道:“此事我來處置。”
薛鐵衣道:“那個女人怎麽處置?”
“殺了。”陸離淡淡道,聲音中的殺氣卻難以掩飾。
薛鐵衣點了點頭,道:“屬下等著公子的消息。若有什麽需要屬下效勞的,公子盡管吩咐。”
陸離微微點頭,薛鐵衣這才對謝安瀾點了一下頭,推動輪椅轉身往門口走去。片刻後,方才那灰衣男子出現在了門口,將他的輪椅提起來搬出了門,片刻後兩個人消失在了門外。
大廳裡一片寧靜,謝安瀾靠在陸離身邊,一隻手依然被他緊緊握在掌中。謝安瀾輕聲道:“別氣壞了,別忘了你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陸離見下巴枕著她的肩頭輕輕磨蹭了一下,方才道:“我知道,清悅不必擔心。”
謝安瀾輕歎了一口氣,道:“若是當初多重視一些這件事,說不定就沒有這麽麻煩了。”陸離搖頭,輕聲道:“當時的情況,也容不得我們花費太多的心力去處理這些事情。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夫人隻要好好照顧自己就好。”謝安瀾無聲地點了點頭。
平息了心中的怒火,陸離才站起身來道:“我去一趟陸家。”
謝安瀾想了想也沒有阻止,隻是道:“帶著葉先生一起去,自己小心一點。”陸離雖然覺得並沒有什麽必要,但是如果能讓清悅安心一些,他也沒有必要讓她擔心,便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目送陸離出去,謝安瀾才慢慢起身往出了大廳往書房而去。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了,不僅僅是對陸離和薛鐵衣感到震驚和憤怒,謝安瀾也同樣震驚。當初她和陸離還就那個莊子中的女子的問題討論過,但那時候謝安瀾也絕沒有想到陸家竟然會真的如此不折手段。不過也隻有陸家那樣的人家,或者說隻有已經垂垂老矣的陸文翰才有機會接觸到昭平帝這樣的秘密了。另一些或許也知道這個秘密的人,譬如說柳貴妃,卻絕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