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瀾輕歎了口氣道:“離開陸家之後,你又是怎麽過的呢?”
陸離臉上帶著嘲弄的意味,“還能怎麽過呢?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謝安瀾突然不想聽了,她並不是一個心軟的人。她幾乎見過這個世界上最醜惡最悲慘的人和事,陸離絕不是她見過最可憐最悲慘的人,但是她卻不想再聽她說下去了。
“好了。”謝安瀾突然道,伸手將手中的藥瓶放到一邊的桌上。擡手替他合攏了身上的衣衫。全身都是傷反倒是不好包紮了,而且用棉布捂著反倒是對傷口愈合沒什麽好處。乾脆就不用包紮了。橫豎陸離也不用出門,隻是穿著寬松乾淨的中衣也不用擔心對傷口不好。
“這次也是陸家人動的手?”謝安瀾問道。
陸離笑了笑,伸手握住謝安瀾的手。謝安瀾皺眉,她手上還有藥。陸離卻不在意,也不松手隻是握著。淡淡道:“陸家…要看是哪個陸家了。陸暉如今自顧尚且不暇呢。”
“陸淵?”謝安瀾皺眉道。
陸離搖搖頭道:“誰知道呢。”
謝安瀾輕歎了口氣道:“我不管你怕不怕痛,但是你最好記住,我並不喜歡替人上藥。”
陸離望著她,眼神和煦溫柔,“為夫記住了。”
“少夫人。”門外,陸英進來稟告道:“陸家來人了。”
謝安瀾皺眉,“哪個陸家?”
陸英道:“自然是…老爺派了三位公子來探望四爺。”
謝安瀾皺眉,看向陸離,陸離淡淡地點頭道:“讓他們進來。”
“是。”
不多時,陸暉四人便被陸英帶著走了進來。陸離也已經整理好了衣衫,中衣外面披著一件蒼色繡雲紋的薄披風。蒼青色的披風,銀色的暗紋,襯得那張俊雅而蒼白的容顏更加的如冰似雪,仿佛少了幾分人的溫度一般。也看得跟著陸英走進來的陸家三兄弟心中一跳。
“四弟,聽說你受了傷,可好些了?”氣氛有些尷尬,還是陸明先一步開口打破了書房裡的沉默。
謝安瀾安靜地坐在陸離的身邊,連擡頭看這三人一眼也沒有隻是平靜的垂眸看著眼前的帳冊。
看著並肩坐在一起的兩個人,在場的三人心中或多或少都忍不住升起幾分羨慕嫉妒之意。那日陸離剛剛入獄的時候陸暉和陸暄並沒有過來,但是陸明卻是在場的。但是謝安瀾的表現,謝安瀾的話現在陸明依然記得清清楚楚。也忍不住會猜測,如果自己遇到了跟陸離一眼的境遇,他的妻子會如何?可惜無論如何猜測,結果也總是讓他感到沮喪而失望的。
“還好,有勞二哥關心。”陸離淡淡道。
迷之尷尬再一次在書房裡彌漫。謝安瀾一邊頂著帳冊一邊在心中暗笑。如果陸離願意,他可以讓任何人跟他相談甚歡。但是如果他不願意,也可以一句話將好好的氣氛弄得尷尬不已。
陸明呆了呆,看著陸離冷淡的神色也有些不知道話該怎麽接下去了。乾脆扭頭去看陸暉,陸暉才是陸家的嫡長子不是麽?怎麽可以什麽事情都要他們做弟弟的出頭。
被陸明熱切的目光頂著,陸暉也不得不上陣了。
輕咳了一聲,陸暉道:“父親和母親都很擔心四弟,四弟出來了怎麽不讓人回家報個信?”
“哈?”陸離挑眉一笑,語氣中多有諷刺,“我怎麽聽說…父親和母親說我的事情他們不管了,生死自負呢?”
陸暉一窒,看了謝安瀾一眼義正詞嚴地道:“四弟,女流之輩懂得什麽?父親和母親對你都很是關心,還是不要聽外人挑撥壞了一家人的感情的好。”
“關心?”陸離偏過頭打量著陸暉道:“這麽說,大哥也是關心我的了?”
陸暉道:“你我兄弟,這是自然。”
陸離笑容冷淡,“大哥表達關心的方式,就是…找人打斷弟弟的腿麽?”
“你說什麽?!”陸暉的聲音陡然放大了許多,謝安瀾忍不住皺了皺眉擡手揉了揉耳朵。陸暉和陸暄也嚇了一跳,震驚地看向陸暉。陸暉終於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厲聲道:“你不要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什麽時候讓人打斷你的腿了?”
卻不知道,這樣的疾言厲色看在陸明和陸暄的眼裡,卻是心虛的表現。
陸明看向陸暉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警惕之色。
陸暄微微皺眉,神色也有些不豫。
他們倒不是對陸離有什麽感情為他打抱不平,而是,陸暉今天能這樣對陸離,難保明天就不會這樣對他們。陸暄則是更加的不高興,這樣大的事情,陸暉卻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向他透露過。
陸離挑眉,似笑非笑地望著陸暉。陸暉也冷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道:“四弟,聽你到底是聽誰胡說八道挑撥我們兄弟關系?我怎麽會這樣做!”
陸離淡淡道:“大哥就這麽確定,那些人死之前,就什麽都沒有說過麽?”
“什…什麽死之前?”
陸離道:“大哥難道不知道麽?那些人想要打斷弟弟的腿呢,可惜…他們都死了啊。”
陸暉心中一跳,不知怎麽的總覺得陸離那俊雅非凡的容顏上那一抹笑容帶著幾分血腥和猙獰的感覺。
“你…你,他們…”陸暉心跳如鼓,卻怎麽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一時間隻覺得腦海中思緒紛亂,卻怎麽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