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太和帝在此時已經離世,年幼的姜颢被扶上了皇位。
柔然可汗伏名敦派使者送國書來大梁,求娶大梁公主。
幼帝年少不解事,攝政的鄭太皇太後和輔政的王丞相,不願和柔然起戰事,便應了和親一事。
年輕美麗的寶華公主,帶着極豐厚的嫁妝,遠嫁去了柔然。
沒到幾年,便郁郁而終。
自王丞相今日拿出國書的那一刻,姜韶華面色便沉了下來,冷眼看着朝臣們為此事争辯不休。
此時,王丞相擺出一副恭敬請教的架勢,姜韶華沒有半點隐忍的意思,冷冷道:“丞相既然問本郡主,那本郡主就表明态度。
”
“和親一事,我絕不同意!
”
“柔然騎兵屠戮彭城,擄走幾萬百姓,邊軍死傷慘重。
這一筆血仇,勢必要血債血償。
再者,柔然野心勃勃,對大梁虎視眈眈,且又嘗過甜頭,遲早會再出兵進犯邊關。
到時,便會是一場國戰。
”
“所謂和親,不過是拿一個嬌弱女子和大批金銀錢财,去換取短暫的和平。
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實質問題。
所以,我不同意。
”
姜韶華冷然決絕的一番話,在衆人耳邊回響。
一衆武将聽了,個個精神為之一振。
身為武将,抵禦外敵保家衛國才是正途。
以嬌弱少女和親求得暫時和平,簡直是在他們的臉上啪啪扇耳光。
至于一衆文臣,心情就複雜多了。
董侍郎楊侍郎等人,自然支持郡主。
老謀深算如王丞相張尚書等人,心中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戶部紀尚書忽然張口:“郡主說得對,和親一事,我也不贊成。
”
寶華公主是已故紀皇後的唯一血脈,是紀尚書嫡親的外孫女。
紀尚書自然不願外孫女和親遠嫁給年老兇殘的伏名敦,還不是正妻,阏氏就相當于宮廷中的貴妃。
堂堂大梁公主,焉能受此羞辱!
李尚書瞥一眼義憤填膺的紀尚書,心想這等時候,你個老匹夫怎麼就不算戶部那筆賬,不抱怨戰事會耗盡國庫了?
說到底,國事沒有真正的對錯,隻有不同的立場不同的選擇罷了。
王丞相略一沉吟道:“茲事體大,必須要親自禀明天子,由皇上親自決斷。
”
姜韶華出乎意料地再次張口:“本郡主和丞相一同去。
”
王丞相眉頭又動了一動,卻未反對,點點頭應下。
小朝會暫時中斷。
姜韶華和王丞相去了天子寝室。
王丞相先呈上了國書。
在寝室裡已能溜達兩圈的太和帝,看了國書後勃然大怒,猛地将國書扔到了地上。
“真是欺人太甚!
我長姐美貌溫柔端莊賢淑,豈能嫁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做妾室!
這是對大梁的羞辱,更是對朕的羞辱!
”
“王丞相!
此事不用商議,傳朕口谕,立刻回絕,将柔然使者攆出京城!
”
總算有了大梁天子應有的果決!
姜韶華暗暗松一口氣,面色稍緩:“皇上的話,丞相都聽見了。
請丞相親自回絕柔然使者,就說大梁絕不會以公主遠嫁和親,讓柔然徹底死了這份心。
”
王丞相有些猶豫,擡頭對太和帝道:“皇上暫且息怒,請聽老臣一言。
”
“以公主和親,确實不中聽,也顯得大梁太過懦弱無能。
”
“可一旦回絕,就給了柔然出兵的借口和理由。
柔然本就對我們大梁虎視眈眈,若是大舉進軍,以邊軍的戰力,隻怕未必能抵擋得住。
”
“到時候,大梁要舉全國之力和柔然打仗。
打赢了當然好,萬一戰事不利,柔然騎兵肆虐搶殺,百姓無辜枉死,生靈塗炭,江山不穩。
這後果,皇上想過沒有?
”
太和帝怒目相視:“柔然敢出兵,大梁就和柔然一戰。
戰勝了是大梁國運昌盛,戰敗了是朕無能,愧對祖先和百姓。
這一切,和朕的長姐有什麼關系?
”
王丞相啞然無語。
姜韶華目中綻出光芒,幾乎要為太和帝鼓掌道好了:“皇上這番話說得太好了!
”
“公主和親,古來有之。
可臣妹每每翻看史書,看到的多是和親公主早早凋零的凄慘命運。
國朝昌盛戰力強大,才能江山穩固。
柔然野心勃勃,便是皇上允了和親,也太平不了幾年。
倒不如早做準備,随時應對柔然出兵。
”
太和帝點頭:“堂妹說得有理。
朕現在就要見幾位将軍,朕要親自問問他們,若是柔然出兵,他們要如何應對。
”
說着,太和帝沖葛公公示意,葛公公立刻上前,扶住太和帝的胳膊。
太和帝已經許久沒出過寝室,此時在葛公公的攙扶下,邁步走了出來。
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姜韶華緊随其後,心情複雜的王丞相默默跟随。
太和帝出現在昭和正殿裡,衆文臣武将既驚又喜,齊齊拱手行禮:“臣見過皇上。
”
太和帝道:“衆愛卿平身。
”
君臣一番見禮後,太和帝直接了當地說道:“國書朕看過了,朕不同意。
這件事不必商議。
”
“現在,朕要問一問衆卿,如果柔然借此為由出兵,該如何應對?
”
左大将軍第一個拱手出聲:“回皇上,末将在邊關鎮守十數年,和柔然騎兵屢屢交手,對他們的戰力最熟悉清楚。
柔然騎兵都是自小練起,他們在馬背上吃喝,騎馬如呼吸一般。
單論騎兵,柔然騎兵勇悍至極天下無雙。
大梁邊軍擅長守城,固守城池,将柔然騎兵拒之城門外。
想反擊大敗柔然,卻着實不易。
”
左鋒不是在潑冷水,說的都是事實。
包大将軍劉将軍宋将軍和新提任不久的司馬将軍,各自點頭。
“大梁雖有馬場,這些年也養出了不少戰馬,不過,軍隊裡的騎兵隻占了三成。
且多是一人一馬,一人雙馬的精銳騎兵,最多隻有一成。
”
“這點家底,都拿出來和柔然拼命,怕是還不夠。
”
之前武将們慷慨激昂,不肯讓公主和親。
現在太和帝拿定了主意,問及如何和柔然打仗,衆武将的态度頓時有了微妙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