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富将她一人丢在鄉下,她實在無聊,不過是過來湊熱鬧罷了,卻被李建蘭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撕開了她光鮮亮麗的外表,露出了那不堪的内在,怎叫她不恨欲狂?
所有人都望着她,那些目光充滿同情、憐憫、嘲諷……她何時試過這般丢臉?她越發的憤怒,指着李建蘭咬牙怒罵,“文富是大伯,你如此诋毀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别以為仗着有幾分人脈,便想着橫着走,我告訴你,比你有能力,後台比你大的人有大把!我就放長了雙眼瞧着,你李建蘭何時栽跟頭!”
說完,手捂着臉跑開了。
事情急轉而下,老李氏腦子一下子不夠用,愣了愣,才手足無措地追上去,“大媳婦,你别慌,文富他沒膽子找小老婆的……”
黃雅芳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栽倒。“沒膽找”和“不想找”,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意思。老李氏這般說,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而老李氏還完全沒意識到,仍十分緊張地解釋,“大媳婦,那死丫頭見不得我對你和文富好,妒忌才亂說的,你可不要信。文富孝順是孝順,可膽子特小……上次他不是跟我說很喜歡鎮上那成衣鋪的寡婦嗎?想納了當小妾來着,我惡狠狠地罵他幾句,他便沒有再……”
黃雅芳忍無可忍,大吼,“住口!”
在老李氏的記憶中,大媳婦一向都很敬重自己,說話細聲細氣的,哪兒見過她發火啊,所以,猝不及防地被吼了,老李氏腦子有些發懵,茫然地看着她,喃喃道,“大媳婦……”樣子有些可憐。
李建蘭心中冷笑,果然偏心便即是偏心,就算對方神憎鬼厭、十惡不赦,在偏心眼的人心中,也是正常不過的。
便不再管這兩個讓陳氏一輩子委屈,長時間處在水深火熱的生活中的女人,對裡長說,“事情經過您都了解了,剩下的事兒就有勞您了。”說着福了福身子。
剩下的什麼事兒?當然是讓她的名字重回李家族譜。
裡長歎了聲氣,“丫頭,你當初就不該那麼沖動,你搞得你爹娘多傷心哪,差點都去了……”
李建蘭忙說,“我知道錯了,爹娘也虧得鄉親們照顧,因此,我決定将稻谷收成的一成,拿出來贈與村中公應急,就當報答鄉親們和裡長的帶攜與關照之
恩。”
村長大喜,“丫頭,你此話當真?”
村中公一直是空的,因鄉親們日子難過,沒有誰願意往裡邊捐财物糧食。手上沒錢沒糧,他這個裡長當得一點兒底氣也無,可如若李建蘭真的說到做到,他這裡長能直起腰闆做人不說,家人也不愁餓肚子了——坐在糧食堆上,做夢都要笑醒啊!
更何況,三十畝稻谷的收成十分之一,那得多少了啊?
李建蘭十分清楚裡長的處境的,給他甜頭吃,是想他将家人照應好,做起事來也事半功倍。而且,此時她露出了财物,村裡眼紅的人也有很多,說不定會暗地裡使絆子。可如果有裡長護着,他們多少會忌憚些吧。
思及此,李建蘭的笑容越發燦爛,“是的,裡長。我爹會忙着開書院的事,沒空理這些俗事,家裡雖說會請丫鬟,可我娘要照顧爹的飲食起居,也不得閑,所以,關于種地之事,暫時有我來負責,我自然說話算話。”
她話音剛落,人群中便像炸開了鍋。
“什麼?開書院?”
“李家請丫鬟?這是以前大地主才幹的事兒啊!”
“種地還要請人打理?那種出來的糧食賣掉,也不夠人工錢吧?”
“……”
所有人都議論紛紛,很吵,裡長連喝幾聲,才逐漸安靜了下來。
這時,便聽見李文才抖着聲音、語無倫次地問,“丫頭,我、我要開書院?我不行的……不是,我沒錢……也不是……這書院不是你說想開便開的,其中涉及的東西太多……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先跟我商量下啊?”
李建蘭笑道,“我知道,這書院要找地方建,還要招生打廣告,事情多着呢,您從現在開始準備,慢慢來,不着急,明年下半年才開始收學員呢。”
她說完又面向裡長,“村裡好久沒熱鬧了,不如在社址八公那兒開次‘紅潮’吧,所需糧食及銀錢,全有我爹出。”
“社址八公”其實就是指土地公。在南方,大部分破落的小山村,是沒有建土地廟的,隻在一處樹木最為蒼蔥茂盛之地,選作土地公的栖身之所。
除了節日、紅白喜事拜祭外,偶爾也會舉行一兩次禱祝的儀式,當地稱這種儀式“紅潮”。
這一日,禱祝者頭戴紅頭巾,身穿紅衣,一手拿牛角,一手拿着銅錢串成的劍
,配合一旁有節奏的鑼鼓聲,光着腳在草席上一跳一唱,時不時吹響牛角和放鞭炮。這時,村裡的每一戶人家都要出人手來幫忙的,就在邊上架火煮糖粥、蒸發糕、做糍粑等,而後通知全村人都來領了吃——他們認為,這些食物都是上天賜予的,又沾了土地公的仙氣,所以每人都必須吃一點,實在吃不完,還可以分給家禽家畜,剩下要被處罰的。
總之,這對村裡來說,是一件了不得的盛事。
此時一聽李建蘭出錢來辦,個個都興奮了,簇擁着裡長心滿意足地離去。
待他們走遠,把大門一關,李建蘭立刻癱坐在了椅子上。
而李文才卻難掩興奮,迫不及待地要跟李建蘭探讨建書院之事。可李建蘭隻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個字,“餓。”
李文才一愣,才想起李建蘭身上有傷,樣子也憔悴得不行,頓時自責不已,忙不疊進屋去喊妻子準備吃的。可等進了去,他才想起,家裡除了米糠,再也沒其他的了……
李建蘭也想到了這一層,忙想改口說不餓,天鷹幫頭領閃身而出,“文主子,夫人,這是屬下等人尋找山羊的同時,捕捉到的獵物。”
是兩隻兔子。
文智軒接過,問,“山羊找着了?”
“已找到,屬下等着急送獵物回來,因此先行了一步。”
文智軒點點頭,李建蘭便狀似漫不經心地接了句,“我爹娘把幾座山頭都給搜遍了,硬是沒見着山羊的半點影子。可你們不過一個時辰,便找到了羊……你們可真厲害哪。”
頭領心中一凜,把頭垂得更低,“是屬下們運氣好。”
“第一次能輕松找見,第二次也是不費吹灰之力……你們的運氣可真好。”李建蘭閑閑地道,緩緩地站了起來。
頭領頓時覺得無形中有大山一樣沉重的東西落在他身上,令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開始冒冷汗。
似過了半個世紀那麼久,才聽見李建蘭說,“将我從山洞出來的事報給你們主子聽吧,就說我願意為他做事,不過,我有個條件。”
當李建蘭開始說話的時候,頭領便覺得身上陡然一松。隻是,她的話又令他疑惑。明面上,他真正的主子是林初九,可林初九卻沒吩咐她做事,倒是那高位者有任務下來……他倏然心驚,莫非,這文夫人都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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