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68章 大婚(三)
該,怎麼形容那一瞬的場景呢?
那巍峨莊偉的紫禁城之上,樓閣層疊,紅牆金瓦。
那金紅掩映之中,金磚鋪地,琉璃黃瓦之下,那華貴肅穆的紫禁城之中,一男人身穿婚服,堪堪讓天地都失了顔色。
他就站在青天金瓦之中,挺拔端正,那身明豔的婚服竟壓不下他身上半分清貴。
今日太陽正好,有稀稀落落的金光灑在男人肩頭,他長身玉立,眸光清隽。
那身婚服與秦不聞的應當是同一塊料子,不同的是,他的婚服上繡的是茂林修竹,蛱蝶翻飛。
他擡起頭向她看來,那雙清冷的眸一瞬間便像是春水融化,溫柔矜貴。
他看向她。
他看到了她。
那雙眼睛便笑了起來,他立于那巍峨的紫禁城前,薄唇輕啟:“阿槿,我在等你。
”
他說,我在等你。
秦不聞眸光晃動。
身旁的清越不知何時已經退下,她緩緩走到季君皎身邊,由季君皎接過了她的手腕。
萬籁俱寂。
就連那宮外的鞭炮聲似乎都模糊了。
耳中回蕩的,似乎隻剩下季君皎剛剛的那句話。
阿槿,我在等你。
秦不聞一隻手用扇子遮面,另一隻手上還拿了那紅紙包。
季君皎微微蹙眉,垂頭看到秦不聞手上的紅紙:“這是什麼?
”
秦不聞低聲:“清越說是代表好兆頭,好像是早生貴子什麼的。
”
季君皎聞言,稍稍抿唇,将她手上的紅紙包接過,放進了自己的袖口中。
秦不聞瞪大眼睛:“季君皎,那是我的……”
男人勾唇輕笑,卻是将自己的手遞了上去:“我拿着它,你牽着我。
”
“秦不聞,我也是你的。
”
語氣中竟然帶着幾分委屈。
秦不聞啞然失笑,她從善如流地牽起季君皎的手,跟着季君皎,往紫禁城内城走去。
一步一步,周圍安靜肅穆,似乎就連巡邏的衛兵都沒有。
秦不聞感覺到,牽着她的手緊了緊。
她以扇掩面,勾了勾唇角,卻喚他:“季君皎。
”
“嗯?
什麼?
”季君皎依舊端正地目視前方,卻是立即應聲。
秦不聞也随着他的視線,目視前方:“為何我成了接親的隊伍,來接你的親?
”
季君皎的唇微微上揚:“因為我說過,我已将文淵閣所有家财歸置你名下,所以秦不聞,我算是入贅。
”
他說起這些話來,絲毫不覺得羞愧,反而還隐隐透着幾分驕傲:“秦不聞,作為文淵閣的主人,理應你來接親。
”
他将所有的支配權都給了她。
連同他的家财與聲譽。
他不在意旁人議論他的名聲。
他隻想告訴所有人,長安王秦不聞,是下嫁。
是他高攀了她。
是她恩賜垂青了他。
秦不聞大概也猜到季君皎這麼做的意思,卻也隻是輕笑:“季君皎,我說要文淵閣家财,是開玩笑的。
”
雖然文淵閣主人的名号很好聽,但她不缺錢就是了。
季君皎微微颔首:“我知道。
”
“那你還……”
“就像許久之前,我亦知道,你告訴我的關于摘枝頭梅花的傳說是假的,”季君皎頓了頓,眸光坦然,“阿槿,你既然說了,我既然有,我便想給你。
”
不關乎是不是“玩笑”。
隻要他有,他什麼都想給她。
秦不聞仍舊看着前方。
兩人端正地往前走着,穿過那外城宮道,豁然開闊。
再往前走,便是金銮殿的高台。
隐隐約約,秦不聞似乎見到有人在上面等着,看不清樣貌。
秦不聞眸光微動。
她猜到季君皎應當是在準備什麼大事,但具體是什麼,秦不聞還沒猜出來。
剛進入内城,秦不聞腳步微頓。
一旁的男人也停住腳步,緩緩轉頭,溫柔地看她:“怎麼了?
”
秦不聞輕歎一口氣,也看向他:“季君皎,我總感覺,你會為我失去很多。
”
季君皎垂眸淺笑,握着秦不聞的手卻是愈發收緊:“可是阿槿,我自始至終要的,也隻有你而已。
”
除她之外,皆是身外之物。
像是堅定了什麼,秦不聞也向他回以微笑,她牽着他的手,這一次,沒有停頓地往金銮殿的高台前走去。
越走越近。
越走越見那金銮殿的宏偉巍峨。
直到視線越來越近,秦不聞也才終于看清,那金銮殿前的高台上站着的,是宋謹言。
今日的宋謹言,穿的是祭祀時才會穿的十二冕旒的皇袍。
他立于高台之上,一身明黃長袍,身姿颀長,眉宇間氣勢盡顯。
他負手而立,似乎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很久了。
秦不聞看到宋謹言穿得這般正式嚴肅,剛想上前打招呼。
下一秒,身旁的男人拉住了她的手。
同時,金銮殿的最高處,傳來宋謹言冷沉肅穆的嗓音。
“罪臣季君皎接旨——”
“轟隆——”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原本晴空萬裡的紫禁城上空烏雲密布,天雷滾滾。
秦不聞站在季君皎身旁,有一瞬間,以為是她聽錯了。
她張張嘴,似乎想要找到自己的聲音。
但她聽到的,卻是身旁男人的聲音。
季君皎應聲跪地,身姿挺拔:“罪臣接旨。
”
高台上的男人因為隐晦的烏雲,遮住了神情,秦不聞分辨不清。
“罪臣季君皎,玩忽職守,貪贓枉法,為錢财權勢,置百姓安危于不顧,朕甚是心寒。
”
什麼?
耳邊有轟鳴聲傳來,悶雷陣陣,秦不聞聽得不夠真切。
——或者說,她總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高台上的天子仍繼續道:“現,剝去罪臣季君皎首輔之職,斂其家财,貶為庶民,餘生不得召見不得入京!
”
“轟隆——”
雷聲更大,像是反駁,像是抗議。
高台之下,那一襲紅衣的季君皎卻是微微垂頭叩首。
“罪臣,領旨謝恩。
”
不是……
不是這樣的。
這不對!
秦不聞像是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她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宋謹言,你敢!
?
”
高台之上,宋謹言依舊負手而立,看不清神色。
究竟是……怎麼回事?
秦不聞眉頭緊皺,指骨根根收緊。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否則怎麼會聽到季君皎“玩忽職守”這種話呢?
她是不是,還沒睡醒?
天地晃動。
那天陰沉得不像話,好像下一秒,就會有大雨傾瀉而下。
季君皎謝恩之後,兩人便再無聲音。
——就像是在等待着什麼審判一般,隻能聽到滾滾悶震的天雷。
萬籁俱寂,振聾發聩。
許久。
就在秦不聞以為,這個“夢”或許會這樣結束的時候,高台上,宋謹言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青南寺住持,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