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謝琅華所說,這鐵老鹄寺裡頭已經是一片狼藉,四處的圍牆被拆得七零八落,此前寺廟裡的幾處建築也被拆除了大半,另一邊已經新修起了幾座新的,風格截然不同。
耳邊更是一片喧鬧,工人幹活兒時的吆喝聲,與敲敲打打的聲音不絕于耳。
稍微掀開些車簾,飛揚的塵土便朝裡頭撲進來。
最可怕的是,先頭這寺裡有一座高塔,這會兒正搭了腳手架在拆除,上頭時不時地就會飛些碎石下來。
謝頌華皺緊了眉頭,這樣的高空抛物,簡直就是一種重武器,這會兒打這底下過,不是找死是什麼?
她當即便掀了車簾問道:「就不能從這裡繞過去嗎?
打這底下過,實在是太危險了吧?
」
誰知那車夫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姑娘不必害怕,這裡的人都是老手藝了,隻是看着兇險,郡主和小郡王早就已經打過招呼了,您放心。
」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似的,馬車停了下來。
不光是他們的馬車,前頭慧敏郡主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然後有一個管事的模樣的人小跑了過來,在前頭說了幾句什麼話。
又等了等,他們這才接着前行。
那站在腳手架上忙碌着的工人便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
那車夫又扯開一絲車簾,笑着道:「好了,他們這邊暫時停了施工,兩位這下不用緊張了。
」
謝頌華和謝琅華相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濃濃的緊張。
謝琅華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掀開車簾去看那已經拆了一半的高塔。
外頭的人這會兒都拿袖子捂着口鼻,見他如此看着,倒也沒有再說什麼。
正看了一會兒,謝琅華眼眸忽然一閃,幾乎是立刻他就将車簾放下了,一把抓住了謝頌華的胳膊,想将她從後面推出去,「那塔上有些不對!
」
謝頌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她想在這裡弄死我們?
」
謝琅華不欲與她多說,隻壓低了聲音一邊與她說話,一邊将她往後推,「快跳!
」
謝頌華卻一把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同樣壓低了聲音,「掀開車簾!
」
她手上用了些勁,謝琅華的動作便是一頓,一擡眼,兩個人目光相撞,他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當即輕輕點了點頭,「好!
」
兩個人盯着車子前面的車簾,默默地算着距離。
忽然,高處傳來幾聲驚呼,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擡眼,便将在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隻見那高塔上面的一塊欄杆也不知是怎麼的忽然就松動了,忽然從上頭砸了下來。
周圍幾個正拿着工具的工人都慌作一團,還嘗試去接住那欄杆。
可本來就是大理石雕制的大石塊,哪裡是幾雙手就能接得住的。
那巨大的石塊就這麼直直地往底下砸下來。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衆人的驚叫聲驚擾了底下馬車的馬,那馬忽然重重地踢了兩下馬蹄,竟朝前頭踏過去。
伴随着馬兒痛苦的嘶鳴,「嘭」地一聲巨響之下,巨大的塵土四濺開來。
前頭慧敏郡主和小郡王同時走下馬車,神色淡漠地看着後面的事故發生地。
小郡王撇了撇嘴,「也難為你,弄死個人罷了,還有如此大費周章。
」
慧敏拿手帕輕輕地捂着鼻子,淡淡地道:「總要做出個意外的樣子,不然叫钰哥哥覺得我心狠手辣可怎麼好?
」
說着她又幽幽地歎了口氣,「要怪也隻能怪他兄妹倒黴,這可是國師将來的修行之所,意外死在這裡,也是他們的宿命吧!
」
在别處的意外,都可以調查。
可這個地方不行。
慧敏清楚地知道國師在裕豐帝心中的地位,為了保全國師的臉面,這件事情必定不會鬧大。
隻要舅舅不想鬧大,那謝雲蒼哪怕是當朝次輔,折損了一雙兒女,也隻能咽下這結果。
小郡王「啧啧」了兩聲,「還别說,那個謝頌華其實算得上是個美人,就這樣被砸成了肉餅,着實有些可惜。
」
慧敏便斜睨了他一眼,「你早有這個想法,當時就該直接上手,弄回了你那院子裡頭,今日我也不必這般費事。
」
說完便轉了身要回馬車,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事兒,疑惑地看向他,「說到這個,你最近這段時間,似乎老實得有些過分啊!
前段時間不是還說看上了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女兒麼?
怎麼不見你有動靜?
」
提到這個,小郡王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他連忙别開了臉,「最近事情多,懶得費事兒。
」
慧敏便嗤笑了一聲,「你還嫌費事兒?
」
被她這一說,小郡王便又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夜夜做的那些荒唐夢來,頓時臉上燒得火辣辣的,哪裡還願意繼續這個話題,連忙道:「别提這個了,掃興!
你不是在梁園準備了吃的麼?
你還去不去?
不去我讓人找幾個朋友去。
」
慧敏沒好氣道:「出了這麼一場意外,我哪裡還有心情去吃東西?
自然是被吓傻了送回了家,至于哥哥你,這會兒難道不是該派幾個人去謝家報信,然後留在這裡善後麼?
」
「真麻煩!
」小郡王聞言便皺了皺眉,想染有些不大樂意,「還要我對着那兩個屍首。
」
雖然是這麼說,但還是吩咐一旁的人,「找兩個擔架來,拿布蓋着,好歹湊個全屍,别叫我看到惡心的。
」
他們兄妹兩個在說話的時候,那邊事故發生的地方也終于慢慢地沉寂了下來。
原本在馬車旁邊守着的人見勢不對,當即便立刻跳開了,并沒有被傷到。
這會兒才連忙往那被砸出的大坑前湊過去。
聽了吩咐的随從,也跟着跑過去,一邊吩咐人擡擔架,一邊又指揮拆那已經差不多散架的馬車。
誰知還沒走近,就聽到那頭人的驚呼聲。
慧敏郡主才一隻腳踏進馬車,聽着聲音不對,又重新走了下來,皺眉問道:「怎麼了?
」
小郡王卻是直接調轉了頭,不悅道:「都沒見過屍首麼?
這麼點兒小場面還能吓着你們?
」
擡眼就看到自己妹妹面色凝滞地看着那頭,連忙道:「你又跑出來做什麼?
這些腌臜事兒,底下人處理就是了,别吓着你晚上又做噩夢。
」
慧敏郡主看了他一眼,又轉向那頭,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後才擡腿走了過去。
「慧敏?
」
小郡王不由疑惑,跟着轉過身,這才發現那頭原本圍着的人這會兒自動撤開了一個口子,而人群圍着的已經破爛的馬車前,分明站着兩個人。
縱然兩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樣子,可那不是謝琅華兄妹倆還能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