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響起的這個聲音,以及問出的問題,出乎了司徒靜的意料,讓她不由得為之一愣!
而也就是她這愣神的刹那,黑色人影體内射出的那無數條鎖鍊,已經極快無比的纏繞住了她的身體。
古怪的是,明明是從上方延伸出來的鎖鍊,但是此刻卻在将司徒靜的身體朝着下方拉去。
司徒靜腳下的黑暗,更是仿佛化作了一片流沙,配合着鎖鍊的拖拽,一點點的吞噬着她的身體。
此刻的司徒靜,如同喪失了感官一般,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體的下沉,更沒有去抵抗,而是完全沉浸在了思索那個問題的答案之中。
一幅幅的畫面,不受控制的在司徒靜的腦海中自行浮現而出。
司徒靜看到了自己幼年時之的獨自修行,看到了自己改頭換面,孤身潛入魇獸夢境,看到了自己為隐藏身份,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哪怕是自己成為了師父的弟子,有了同門的大師兄和三師弟,但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自己仍然也都是孤單一人。
大師兄性格外向,常年喜歡與人論道。
三師弟行道天下,經年累月在外遊曆。
唯有自己,幾乎終日閉關,潛心修道,如同自己的名字一樣,靜靜的守着一隅之地,默默獨修。
直至如今,自己的身旁也是空無一人,沒有任何人的陪伴。
那麼,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屬于自己的大道,是否也是一樣孤獨呢!
伴随着腦中畫面的流轉,司徒靜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這一生,陪伴自己最長的兩個字,就是孤獨。
“汝之道,可孤?”
這時,黑色人影的聲音又一次的響起,似乎是在催促司徒靜。
先前,姜雲詢問司徒靜究竟感悟了何種大道之時,司徒靜故意賣了個關子,沒有回答。
但是在自己的太初之劫面前,司徒靜卻是清楚,即便自己不說,對方自然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大道。
而自己修行的大道,說起來,的确孤獨。
别說在這方天地之中了,恐怕,就算是在無盡天地之間,也是孤獨的。
應該沒有人會如同自己一樣,選擇這樣的大道來修行了。
“是的,孤獨……”
司徒靜喃喃開口,如同夢呓。
自己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孤獨。
似乎,就這樣一直孤獨下去也挺好。
司徒靜再次閉上了眼睛,享受着這份孤獨,整個人幾乎都要完全的沉入了黑暗之中。
但好在這時,她的耳邊忽然聽到了另外兩個充滿擔憂的聲音:“師姐,師姐!”
“靜兒,靜兒!”
那是姜雲和劍生的聲音,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流沙,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虛無,落在了她的耳中。
司徒靜的身體頓時重重一顫,整個人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猛然清醒了過來,看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好險!”
自然,司徒靜立刻明白過來,那個問題,同樣是太初之劫的一部分。
為的是要沉淪自己的意志,質疑自己的大道,從而讓自己渡劫失敗。
想到這裡,司徒靜深深的吸了口氣,竭力的仰起頭。
她看着上方那巨大的黑色人影,輕聲開口道:“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大道是什麼,那就不應該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形影相吊,但我一直都有惦記關心我的人,我從不孤獨!”
“我的大道,也……”
然而,不等司徒靜将話說完,那黑色人影卻是突然開口打斷道:“汝之道,非為己生,全假他人而立。”
“倘一朝無人,汝之道亦将随之而亡。”
“如此之道,修之何益?修之何用!”
司徒靜此刻心如明鏡,根本不再為對方的話語所惑,目光如炬,聲音愈發清越道:“你說的對。”
“道心,本無所依,依物則物滅心死,依人則人去心空。”
“但是,我作為姜雲的道心,不是因為他選擇了我,也不是我要依附他而存在,而是……我心甘情願,成為他的道心!”
“我的道,是我自己的選擇,依的,也是我自己!”
“咚咚咚!”
話音落下,司徒靜的體内驟然傳出了心髒跳動之聲。
她眉心之處,一道道印亮起升騰,如同初生星火,灼灼不滅。
緊接着,司徒靜的腳下湧出一朵巨大的黑蓮虛影,輕輕的托住她的身體,阻止了她下沉之勢。
同時,她雙手結印,黑蓮的蓮瓣飛射而出,沖向了纏繞在自己身體之上的鎖鍊。
“轟!”
黑色的沖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鎖鍊斷裂,蓮瓣碎裂,撞擊的力量将司徒靜震得連連倒退,七竅溢血。
但卻也讓她成功的從那如同流沙般的黑暗之中脫困而出。
黑色人影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它再次擡起手來,五指如山,朝着司徒靜狠狠拍下。
巨手未至,掌風已讓司徒靜周身的空間層層塌陷。
司徒靜不疾不徐,擡起手來,一朵黑花在掌心綻放。
黑花在掌心急速旋轉之下,化作一道墨黑色的光柱,狠狠的朝着巨掌撞擊而去。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光柱竟然輕易的貫穿了巨掌,透體而過。
巨手從掌心開始崩塌,化作無數黑色碎片墜落。
而黑色光束餘勢未消,直直射向了黑色人影的胸膛。
司徒靜更是緊随其後,欺身而上,一朵朵的黑花,不斷的從她掌心飛出,打在人影胸膛的同一處位置。
“砰砰砰!”
撞擊之聲連綿不絕的響起。
司徒靜都不知道自己一口氣之下,揮出了多少朵黑色花朵。
直至黑色人影的身體猛然一滞,胸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咔咔咔!”
無數裂紋,沿着窟窿處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迅速遍布人影全身上下。
黑色人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千瘡百孔的身體。
然後,它整個身軀從裂紋邊緣開始崩塌,一塊一塊,一片一片,轟然碎裂。
無數黑色光雨從它崩碎的身體中湧出,鋪天蓋地,如同一場黑色的暴雨,席卷了整片虛空!
那不是普通的光雨,而是蘊含着強大的太初之力!
光雨落下的瞬間,司徒靜雖然急忙運轉大道之力,撐起了一片護罩,但仍然有着部分光點,沒入了她的體内。
瞬息之間,她的衣襟已被鮮血浸透,右臂的衣袖在太初之力的覆蓋下化作飛灰,露出了布滿裂痕的皮膚。
每一道裂痕都在往外汩汩滲血。
每一滴血落在虛空中,都化作一朵微小的黑色蓮花,然後緩緩消散。
司徒靜單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雖然狀态極為狼狽,但她的臉上卻是露出了笑容。
她擡起滿是鮮血的臉,望向四面八方正在不斷融化的黑暗,再次輕柔卻堅定的道:“我選擇的大道,是道心之道!”
“此道,不孤!”

